--你知道甚麼是「咒怨」嗎?
「咯!咯!」兩下低沉的敲門聲響起,在走廊中迴盪。
在港島西區某幢豪宅的單位外,站著一個手執兩大膠袋食物的人。只見他勉強地用自己的額頭去代替雙手敲門,就像是撞牆自盡的人。
「是誰啊?」屋內的人沒有開門,只是在裡面喊出來。
「我啊!來探監的!」
這句「來探監」一向都是說話者對於私人豪宅最尖酸刻薄的諷刺,因為他覺得這種入門前要通過兩重保安,轉乘兩部升降機,又要登記身份證又要拿訪客證又要住戶核實的程序,和探監沒多大分別。只是他料不到此時木門後竟傳來十數把門鎖被接連打開的聲音,比起監獄的保安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門鎖開啟過後,門仍沒打開,只聽屋內的人又再叫出來:「我數三聲後便會打開門,然後你就跳入來,因為之後我會立刻關上門!明白嗎?」
「明白了。你之前在電話裡已說得很清楚……」門外那個人已不耐煩地說:「快些吧!我的手要斷了……」
「三、二、一!」
門打開了,門外的人立刻跳入屋,而木門亦以極快的速度再次關上,門後的那個人也隨即鎖上了十把鎖。整個過程之快不足三秒鐘。如果東亞運動會有這個雙人合作開鎖上鎖比賽項目,這二人無論怎樣都應可以獲得獎牌。
「吁--」跳進屋內的人大口大口喘氣,對負責開門和關門的那個人說:「哲,你怎麼了?」
那個叫哲的男人,即使在室內仍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。他並沒回答問題,只是緊張地再三檢查那十把不同款式的門鎖,確定全都鎖好後,才緩緩轉過身來……
「哲,你沒事嗎?」
「沒事……」哲拿起紙巾抹一抹額上的汗珠。
「你真的沒事嗎?你臉色很差,就像是……」
「我真的沒事,能貓。」哲不等對方說下起,就打斷他的思緒:「對了,我吩咐你買的食物都買了嗎?共多少錢?」
「噢,全都買齊了。你自己檢查一下,這是帳單……」那個有一雙熊貓眼,叫能貓的男子放下兩個大超級市場膠袋後,忽然又作思考狀說:「剛才我想說甚麼?」
「你說我臉色很差,就像是……然後你就想不下去。」哲提醒他。
「對了,就是這樣,我想說你臉色很差,就像是撞邪!」
「咦?」哲驚訝地退後一步,差點撞到身後的木門,大叫:「連你也看得出嗎?」
「唔……就如村上春樹的《海邊的卡夫卡》裡提到,這只是個比喻。」能貓說:「但是,你真的撞邪嗎?感覺怎樣?我未試過撞邪呢!好玩嗎?」
「唉,你有所不知……」哲於是憶述三日前遇到的經歷:
三日前的中午,我如常地從外面回來。正當我乘坐升降機時,突然從升降機的鏡面倒影裡,看到一個上身赤裸,下身只穿一條短運動褲的小孩子蹲在升降機的右下角,用手指輕劃牆身!
那小孩的皮膚像死屍般灰白,眼窩則深黑而向下陷,雙眼佈滿血絲!
我覺得奇怪,怎麼會有小孩子在如此嚴寒的天氣下仍跑去游水?我再看一下小孩在升降機內對應的位置,赫然發現那兒一個人都沒有!換句話說,那死小孩只存在於鏡裡的倒影!
我大驚,然後那個小孩忽然好像發覺我看到他,而他本來並不打算被人看見!他狐疑地盯著我,想從我眼裡知道我是否能看見他……
升降機繼續上升。我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鏡裡的倒影,裝作看不見他。
忽然,那個小孩很自然地側一側頭,兩行血淚從他那雙發紅的眼裡流出來!
我拼命忍著想尖叫的衝動,扮作若無其事……
死小孩雙目仍在流血,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翹,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……他不笑還可,他一笑,兩邊嘴角也溢出大量鮮血!血淚和嘴角的鮮血交匯融合,形成一條小小的血溪,沿著他的面頰流到頸部再流到胸口……
叮的一聲!升降機終於到了我住的樓層,我立刻跑出來,飛也似的衝進家裡,並且將門鎖上!
自從那日之後,我就再沒踏出家門。我在家的木門上裝上了這些大鎖以防萬一,雖然我知未必有用,但這些鎖總可以頂住一時三刻……
「然後呢?」能貓問哲:「你有再看到那個小孩嗎?」
「有。」哲點燃了一根香煙壯膽後說:「我有試過用電視查看升降機的保安閉路電視,就曾見過那個小孩子一次。那時候,我好像看到他對著鏡頭跟我微笑,我就嚇得立刻關上了電視……」
「唔……聽起來,很有趣呢!」能貓說。
「喂,好像你知道些甚麼,快告訴我吧!」
「我想,這是『咒怨』!因為好像只有《咒怨》才會出現死小孩呢。噢,你有看過那部同名的電影嗎?也就是後來拍西洋版裡有陳冠希出現的那一套……」
「我想,我只看過陳冠希其他作品。況且,這套該不太出名吧!」
「說得也有道理。」能貓說:「其實我也沒有看過,只是在影碟簡介看過些少文字紀錄。不過,當一提到死小孩,就總會想到咒怨和枷耶子……」
「甚麼是枷耶子?」
「《咒怨》一片的女主角。據說是個死得很慘的家庭主婦,亦是咒怨出現的核心原因。」
「只是個家庭主婦?有甚麼好怕?」
「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《咒怨》的重點在於『自動增值』。其實我也是聽一個來香港交流的日本教授所講,他對《咒怨》這套電影好像很有心得。你有興趣見一見他嗎?我好像有他的咭片,他就在香港大學……」
「我想我不會見他,但你最好留下他的咭片給我,以防萬一吧!」
「好的。」說畢,能貓從錢包裡找到那張咭片,並放到茶几上。
「唉!真不知為甚麼這傢伙會纏上我……」哲嘆道。
「可能是因為你生於
「胡說!
「我不知道……但最邪的應該是你竟認識一些3月3日和12月12日出生的朋友。所以,近朱者赤;近墨者黑,你也應該很邪。況且,13本身就邪,13加1就是14,14諧音『實死』,就邪上加邪……」能貓繪形繪聲地說:「你會不會覺得一早醒來的時候,有點寒意?那應該就是因為你的體質偏向陰質的緣故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哲命令能貓收口:「倒不如你告訴我如何才能趕走那傢伙。」
「我真的不知道,但我知道,如果你有煩惱解決不了,就應該找朋友幫忙,不需要覺得不好意思,因為朋友的存在,就是為了幫助對方。」
「好的。我會……如果有子彈要射向我,我一定會找你替我擋住。」哲對能貓說。
能貓笑了笑,然後起身準備離開,但見他走到門口時,忽然轉身對哲說:「噢!差點忘了,七天後就是你的生日。你想要甚麼禮物?」
「唔……給我一個故事吧!要與我有關的,最好,是我做主角的故事。」
「甚麼故事也行?恐怖故事也可以嗎?」
「很恐怖的嗎?」
「儘量。」
「那就好。恐怖故事不恐怖,就像辣椒不辣,沒有意思的。但你不寫惡搞了嗎?」
「會啊!恐怖之中帶點惡搞,惡搞得來又有恐怖,你做主角,就這樣好嗎?」
「可以啊,但別太遲寫好。」
「也是那句:儘量啦!」
哲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鎖,能貓則再一次跳出單位的門口。
能貓按下升降機,心裡卻想著如何寫一個故事給哲。此刻他只想到,故事的名字不如就簡單直接地用《哲,生日快樂》五個字。可是裡面的內容,他倒是毫無頭緒。
升降機來到43樓,能貓如常地走進去。有一秒鐘的時間,他想起哲提及過的咒怨死小孩,於是他望向鏡裡的倒影,發現裡面只有自己的影子,並沒有其他。他心想,這應該只是哲工作過勞產生的幻覺,也就沒有再深究。
轉眼間,升降機落到大堂,能貓也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只是他沒有發現,鏡裡的倒影雖然沒有出現死小孩,但是現實世界,有個和哲形容一模一樣的死小孩,蹲在能貓身後的牆角,奸笑著,又用他那帶血的食指頭,寫了五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:哲,生日快樂
--下回待續--










